200字左右名家散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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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湍急的流水前,向着对岸的山谷,我一次又一次地高声呼唤,为的是想要聆听,那婉转而又遥远的声音。

  是不是也正因为如此,记忆中的一切演出,才总会完美得令我们落泪? 不知道这样是生命给我们的惩罚呢?还是奖赏?

  在时光的幽谷中,不断反复回响着的,是你我心中无数次呼唤的回音吧。 一次比一次微弱,一次比一次遥远,却又一次比一次地更让人诧异。 原来曾经是多么粗糙和狂烈的音质,时光如何能将它修饰得这样精致和优雅?

  月光下,洛神的女子举起手来,仿佛有所追寻,同样的人体,同样惶惑的姿势重复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稍稍缩小,一次比一次稍稍退后。 在画前,我几乎想开始大声呼唤。

  中国的人命陶行知 我在太平洋会议的许多废话中听到了一句警语。劳耳说中国没有废掉的东西如果有只是人的生命人的生命你在中国是耗废得太多了。垃圾堆里的破布烂棉花有老太婆们去追求路边饿得半死的孩子没有人过问。 花十来个铜板坐上人力车要人家拚命跑跑得吐血倒地望也怕望便换了一部车儿走了。太太生孩子得雇一个奶妈。 自己的孩子白而胖奶妈的孩子瘦且死。童养媳偷了一块糖吃要被婆婆逼得上吊。做徒弟好比是做奴隶连夜壶也要给师傅倒倒得不干净一烟袋打得脑袋开花。煤矿里是五个人当中要残废一个。日本人来了一杀是几百。大水一冲是几万。一年之中死的人要装满二十多个南京城。说得正确些是每年死的人数等于首都人口之二十多倍。当我写这篇短文的时候每个字出世是有三个人进棺材。 中国没有废掉的东西如果有只是人的生命您却不可作片面的观察。一个孩子出天花他的妈妈抱他在怀里七天七夜毕竟因为卓绝的坚忍与慈爱她是救了他的小命。在这无废物而有废命的社会里这伟大的母爱是同时存在着。如果有一线的希望她是愿意为她的小孩的生命而奋斗甚而至于牺牲自己的生命也是甘心情愿的。 这伟大的慈爱与冷酷的无情如何可以并立共存这矛盾的社会有什么解释他是我养的我便爱他如同爱我或者爱他甚于爱我自己。若不是我养的虽死他几千万与我何干这个态度解释了这奇怪的矛盾。 中国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翻身要等到人命贵于财富人命贵于机器人命贵于安乐人命贵于名誉人命贵于权位人命贵于一切只有等到那时中国才站得起来 孩子我为什么打你毕淑敏 有一天与朋友聊天我说就是在中当我也没打过人。我还说我这一辈子从没打过人…你突然插嘴说妈妈你经常打一个人那就是我…孩子打与不打都是爱你可懂得 那一瞬屋里很静很静。那一天我继续同客人谈了很多的话但所有的话都心不在焉。孩子你那固执的一问仿佛爬山虎无数细小的卷须攀满我的整个心灵。面对你纯正无瑕的眼睛我要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打过一个人。不是偶然而是经常不是轻描淡写而是刻骨铭心。这个人就是你。 在你最小最小的时候我不曾打你。你那么幼嫩好像一粒包在荚中的青豌豆。我生怕任何一点儿轻微地碰撞将你稚弱的生命擦伤。我为你无日无夜地操劳无怨无悔。面对你熟睡中像合欢一样静谧的额头我向上苍发誓我要尽一个母亲所有的力量保护你直到我从这颗星球上离开的那一天。 你像竹笋一样开始长大。你开始淘气开始恶作剧…对你摔破的盆碗、拆毁的玩具、遗失的钱币、污脏的衣着…我都不曾打过你。我想这对于一个正常而活泼的儿童都像走路会跌跤一样应该原谅。 第一次打你的起因已经记不清了。人们对于痛苦的记忆总是趋向于忘记。总而言之那时你已渐渐懂事初步具备童年人的智慧它混沌天真又我行我素它狡黠异常又漏洞百出。你像一匹顽皮的小兽放任无羁地奔向你向往中的草原而我则要你接受人类社会公认的法则…为了让你记住并终生遵守它们在所有的苦口婆心都宣告失效在所有的夸奖、批评、恐吓以及奖赏都无以建树之后我被迫拿出最后一件武器--这就是殴打。 假如你去摸火火焰灼痛你的手指这种体验将使你一生不会再去抚摸这种橙红色抖动如绸的精灵。孩子我希望虚伪、懦弱、残忍、狡诈这些最肮脏的品质当你初次与它们接触时就感到切肤的疼痛从此与它们永远隔绝。 我知道打人犯法但这个世界给了为人父母者一项特殊的赦免--打是爱。世人将这一份特权赋于母亲当我行使它的时候臂系千钧。 我谨慎地使用殴打犹如一个穷人使用他最后的金钱。每当打你的时候我的心都在轻轻颤抖。我一次又一次问自己是不是到了非打不可的时候不打他我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只有当所有的努力都归于失败孩子我才会举起我的手…每一次打过你之后我都要深深地自责。假如惩罚我自身可以使你汲取教训孩子我宁愿自罚那怕它将苛烈10倍。但我知道责罚不可以替代也无法转让它如同饥馑中的食品只有你自己嚼碎了咽下去才会成为你生命体验中的一部分。这道理可能有些深奥也许要到你也为人父母时才会理解。 打人是个重体力活儿它使人肩酸腕痛好像徒手将一千块蜂窝煤搬上五楼。于是人们便发明了打人的工具戒尺、鞋底、鸡毛掸子… 我从不用那些工具。打人的人用了多大的力便是遭受到同样

  的反作用力这是一条力学定律。我愿在打你的同时我的手指亲自承受力的反弹遭受与你相等的苦痛。这样我才可以精确地掌握数量不至于失手将你打得太重。 我几乎毫不犹豫地认为每打你一次我感到的痛楚都要比你更为久远而悠长。因为重要的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孩子我多么不愿打你可是我不得不打你我多么不想打你可是我一定要打你这一切只因为我是你的母亲 孩子听了你的话我终于决定不再打你了。因为你已经长大了因为你已经懂得了很多道理毫不懂道理的婴儿和已经懂道理的人都不必打。只有对半懂不懂、自以为懂其实不怎么懂道理的孩童才可以打以助他们快快长大。 风铃林清玄 我有一个风铃是朋友从欧洲带回来送我的风铃由五条钢管组成外形没有什么特殊特殊的是垂直挂在风铃下的木片薄而宽阔大约有两个手掌宽。 由于那用来感知风的木片巨大因此风铃对风非常地敏感即使是极稀微的风它也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风铃的声音很美很悠长我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铃声而是音乐。 风铃是风的音乐使我们在夏日听着感觉清凉冬天听了感到温暖。 风是没有形象、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的但风铃使风有了形象有了色彩也有了声音。对于风风铃是觉知、观察与感动。 每次我听着风铃感知风的存在这时就会觉得我们的生命如风一样地流过几乎是难以掌握的因此我们需要心里的风铃来觉知生命的流动、观察生活的内容、感动于生命与生命的偶然相会。 有了风铃风虽然吹过了还留下美妙的声音。 有了心的风铃生命即使走过了也会留下动人的痕迹。 每一次起风的时候每一步岁月的脚步都会那样真实的存在。 热爱生命蒙田 我赋予某些词语特殊的含义拿度日来说吧天色不佳令人不快的时候我将度日看作是消磨光阴而风和日丽的时候我却不愿意去消磨这时我是在慢慢赏玩、领略美好的时光。坏日子要飞快地去度好日子要停下来细细品尝。度日消磨光阴这些常用语令人想起那些哲人习气。他们以为生命的利用不外乎将它打发、消磨并且尽量回避它无视它的存在仿佛这是一件苦事、一件贱物似的。至于我我认为生命不是这个样的我觉得它值得称颂富于乐趣即便我自己到了垂暮之年也还是如此。我们的生命受到自然的厚赐它是优越无比的。如果我们觉得不堪生之重压而白白虚度此生那也只能怪我们自己。糊涂人的一生枯燥无味躁动不安却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来世。 不过我对随时告别人生毫不惋惜。这倒不是因为生之艰辛与苦恼所致而是由于生之本质在于死。因此只有乐于生的人才能真正不感到死之苦恼。享受生活要讲究方法。我自认为比别人多享受到一倍的生活因为生活乐趣的大小是随着我们对生活的关心程度而定的。尤其在此刻我眼看生命的时光不多我就愈想增加生命的分量。我想靠迅速抓紧时间去留住稍纵即逝的日子我想凭时间的有效利用去弥补匆匆流逝的光阴。剩下的生命愈是短暂我愈要使之过得丰盈充实。

  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淅沥以萧飒4,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余谓童子:“此何声也?汝出视之。”童子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予曰:“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余烈。

  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

  “嗟夫!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赏析:秋在古代也是肃杀的象征,一切生命都在秋天终止。作者的心情因为屡次遭贬而郁闷,但他借秋声告诫世人:不必悲秋、恨秋,怨天尤地,而应自我反省。这一立意,抒发了作者难有所为的郁闷心情,以及自我超脱的愿望。

  这篇赋以“有声之秋”与“无声之秋”的对比作为基本结构框架,精心布局,文势一气贯串而又曲折变化,作者从凄切悲凉的秋声起笔,为下文铺写“有声之秋”蓄势;然后由草木经秋而摧败零落,写到因人事忧劳而使身心受到戕残,由自然界转到社会人生,这是“无声之秋”;最后归结出全篇主旨:“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这就是京都深秋的夜风。这威势,是一种告别,是一种远逝,是一种荡涤。对于我,也是心灵的默契和启迪,焦渴期待的回答。

  对于秋风体察得入微入致的,当数欧阳子的《秋声赋》了。秋风的兴之容,气之声,作家是以心去领悟,以神去契合,以思去发掘的。每读,必悚然惊悸,仿佛也拂扬着肃杀之气。 然而,欧阳子笔下的秋风,兴起于夏秋之间,沐浴于丰草佳木之绿,最初酷似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才成浩荡杀气和如兵如刑的严酷。而今夜的秋风,却似从空廓苍穹中落下,汇北方高原上的凛冽,排成方阵,来扫荡残枝败叶,排遣烟霏云霭。是的,我早就呼唤这场秋风了。

  不知何故,今年北京的秋天愁惨得像铅石,像死灰。终日灰雾笼罩,太阳化为一团无光的白纸,天空变成一汪停滞的死水,混混沌沌,郁郁闷闷,全不见高爽的清,宁馨的静,令人情思悠远的悲凉。树叶虽凋残,但不陨落;虽腐败,但不透黄。无声地挂在枝头,遮一片惨白的阳光,投下模糊的影子,该消逝的偏偏死恋,该枯殒的偏偏滞留;该豪放溃退的,偏偏抽丝滴漏;该长啸大哭的,偏偏低声抽泣,这样,怎不使人郁结愁闷呢?

  北京的秋原是最令人向往的季节,自立秋那日,便陡然揭去一层潮气,若留心,那墙基、床下的阴湿、霉斑都悄悄消歇、隐匿,变为一片干爽飒利。皮肤的感觉更为奇妙,只要秋风暗起,便顿时觉得脱下一件湿衣,换上一件绸衫,清凉敷之于身,快意沁之于体。而天空收敛了氤氲雾霭,立刻飞升得高远。于是,阳光格外绚丽灿烂,一片片绿叶,一朵朵红花,都像浸了牛乳,镀了一层电光。那绿,那红,都灼灼闪射着一层空落和寂寞。这时,系在杨叶上的风,哗哗不息,仿佛夏天的潮退了。尽管一切如初,但都感受到一种凌厉和惶悚。从此,那秋的味、秋的色,便一日浓似一日,空灵、饱满而悠长,让你充分领略,漱洗。虽然,北京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但鸽哨会隐隐萦回,灰色的鸟儿也会翩翩盘桓。这声色、姿容,会在古老的灰房子上留下一些肃穆,也会在塔楼之间留下一片空旷,而人的眸子也从鸽哨的起落,鸟翼的回旋里,平添了无端的忧愁,无名的感怀,自己的思绪也会盘绕、飞翔,一直融入青丽的天空,而后,真切地触摸着自己的存在。不久,第一片黄叶飘落了,消闲、轻盈,过滤着你的视线,许久,才带着回响坠地,那苍绿的山冈上,不知不觉就红了一枝、一树。这极有表现力的色彩,涨了秋潮,人们一批批向香山涌去,像赶会一般。每年,每年,这一叠一叠的浪头在追寻什么呢?这醇味像美酒,带着浓香,这景象一如壮烈的殉难,试想这红花一般炽烈的死,该怎样照亮活者的人生?大概半月之后,人们又丢下满山红叶,任它自行消歇,飘零。是啊,“物既老而悲伤„„物过盛而当杀”,秋,当赋予岁月给它的使命。 一夜秋风,黄叶尽落,枝条横空,地上留下退潮的沙岸,天空中悬挂着一张版画。脚踏上去,柔软、弛松,响起哗哗的潮的回声;树把空间留下,让你以思想,以感情去填满、充实。这时候,会感到和谐,幽静中洋溢着温暖和喜悦。唔,远方仿佛有一束弦,正弹着柔美的细音,而朝目的火球上,刻下了疏林的剪影。那黑色的线条,恰似深秋肃穆沉静的夜。 在北京,我已经消受了几十个秋了,韵味一个比一个悠长,意趣一个比一个深切,而且品味得愈长久,领略得愈细微、精醇。从夏天进入绿叶葱茏的繁盛期,仿佛就期待秋,至于秋后的冬呢?当然横亘着单调的灰线,支撑起白色的拱影。鸟雀飞掠,光斑明灭,啁啾清灵,而自己正燃烧着生命的希冀,沸腾着诗的激情。我在秋所安排的冬里惊悸了,苏醒了。 然而,眼前却是一个个阴沉的日子。愁惨、阴郁拂都拂不去,无奈,我只有一遍遍地听着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体味着作曲家的叹息、回忆和最后的向往。这旋律的飞翼像秋天的鸽子的盘桓消逝,带着一缕灰色的悲哀和闪烁不定的希望,以及萦绕不绝的甜蜜。不知谁说过这样的话:“一个人能够有悲剧的情绪,感受着各种的悲哀,他就不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人了。”因而,文学作品中的伤感、惆怅总是那么动人、诱人,这乃是艺术感觉极致的表现,

  它发掘了沉浊和昏聩,也揭示真谛和深邃。本来生活就是以痛苦和悲哀作为自己的奠基石的,当它青烟般和灰鸽一起飞掠,对于人们的感情当是一种召唤,一种抚慰,一种拨弹了。然而,这少有的秋色也过于凝重了,寂寥了,长久了,像飞不出的梦,焦躁,呼喊,挣扎,却又销蚀,磨灭,自馁,一日日损耗着感情,砥砺着力量。唔,假如,把自信也失去了呢? 江南的冬景 郁达夫

  凡在北国过过冬天的人,总都知道围炉煮茗,或吃煊羊肉,剥花生米,饮白干的滋味。而有地炉、暖炕等设备的人家,不管他门外面是雪深几尺,或风大若雷,而躲在屋里过活的两三个月的生活,却是一年之中最有劲的一段蛰居异境;老年人不必说,就是顶喜欢活动的小孩子们,总也是个个在怀恋的,因为当这中间,有的是萝卜、雅儿梨等水果的闲食,还有大年夜、正月初一、元宵等热闹的节期。

  但在江南,可又不同;冬至过后,大江以南的树叶,也不至于脱尽。寒风一西北风一间或吹来,至多也不过冷了一日两日。到得灰云扫尽,落叶满街,晨霜自得象黑女脸上的脂粉似的清早,太阳一上屋檐,鸟雀便又在吱叫,泥地里便又放出水蒸气来,老翁小孩就又可以上门前的隙地里去坐着曝背谈天,营屋外的生涯了;这一种江南的冬景,岂不也可爱得很么? 我生长江南,儿时所受的江南冬日的印象,铭刻特深;虽则渐入中年,又爱上了晚秋,以为秋天正是读读书,写写字的人的最惠节季,但对于江南的冬景,总觉得是可以抵得过北方夏夜的一种特殊情调,说得摩登些,便是一种明朗的情调。

  我也曾到过闽粤,在那里过冬天,和暖原极和暖,有时候到了阴历的年边,说不定还不得不拿出纱衫来着;走过野人的篱落,更还看得见许多杂七杂八的秋花!一番阵雨雷鸣过后,凉冷一点,至多也只好换上一件夹衣,在闽粤之间,皮袍棉袄是绝对用不着的;这一种极南的气候异状,并不是我所说的江南的冬景,只能叫它作南国的长春,是春或秋的延长。 江南的地质丰腴而润泽,所以含得住热气,养得住植物:因而长江一带,芦花可以到冬至而不败,红叶亦有时候会保持得三个月以上的生命。像钱塘江两岸的乌桕树,则红叶落后,还有雪白的桕子着在枝头,一点一丛,用照相机照将出来,可以乱梅花之真。草色顶多成了赭色,根边总带点绿意,非但野火烧不尽,就是寒风也吹不倒的。若遇到风和日暖的午后,你一个人肯上冬郊去走走,则青天碧落之下,你不但感不到岁时的肃杀,并且还可以饱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含蓄在那里的生气;“若是冬天来了,春天也总马上会来”的诗人的名旬,只有在江南的山野里,最容易体会得出。{200字左右名家散文大全}.

  说起了寒郊的散步,实在是江南的冬日,所给与江南居住者的一种特异的恩惠;在北方的冰夫雪地里生长的人,是终他的一生,也绝不会有享受这一种清福的机会的。我不知道德国的冬天,比起我们江浙来如何,但从许多作家的喜欢以Spaziergang一字来做他们的创作题目的一点看来,大约是德国南部地方,四季的变迁,总也和我们的江南差仿不多。譬如说十九世纪的那位乡土诗人洛在格(PeterRosegger1843—1918)罢,他用这一个“散步”做题目的文章尤其写得多,而所写的情形,却又是大半可以拿到中国江浙的山区地方来适用的。 江南河港交流,且又地滨大海,湖沼特多,故空气里时含7K分;到得冬天,不时也会下着微雨,而这微雨寒村里的冬霖景象,又是一种说不出的悠闲境界。你试想想,秋收过后,河流边三五家人家会聚在一道的一个小村子里,门对长桥,窗临远阜,这中间又多是树枝槎桠的杂木树林;在这一幅冬日农村的图上,再洒上一层细得同粉也似的白雨,加上一层淡得几不成墨的背景,你说还够不够悠闲?若再要点些景致进去,则门前可以泊一只乌篷小船,茅屋里可以添几个喧哗的酒客,天垂暮了,还可以加一味红黄,在茅屋窗中画上一圈暗示着灯光的月晕。人到了这一个境界,自然会得胸襟洒脱起来,终至于得失俱亡,死生不问了;我们总该还记得唐朝那位诗人做的“暮雨潇潇江上村”的一首绝句罢?诗人到此,连对绿林豪客都客气起来了,这不是江南冬景的迷人又是什么?

  一提到雨,也就必然地要想到雪;“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自然是江南日暮的雪

  景。“寒沙梅影路,微雪滔香村”,则雪月梅的冬宵三友,会合在一道,在调戏酒姑娘了。“柴门村犬吠,风雪夜归人”,是江南雪夜,更深人静后的景况。“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又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和狗一样喜欢弄雪的村童来报告村景了。诗人的诗句,也许不尽是在江南所写,而做这几句诗的诗人,也许不尽是江南人,但假了这几句诗来描写江南的雪景,岂不直截了当,比我这一支愚劣的笔所写的散文更美丽得多?

  有几年,在江南也许会没有雨没有雪地过一个冬,到了春间阴历的正月底或二月初再冷一冷下一点春雪的;去年(一九三四)的冬天是如此,今年的冬天恐怕也不得不然,以节气推算起来,大约大冷的!El子,将在一九三六年的二月尽头,最多也总不过是七八天的样子。像这样的冬天,乡下人叫作旱冬,对于麦的收成或者好些,但是人口却要受到损伤;旱得久了,白喉、流行性感冒等疾病自然容易上身,可是想恣意享受江南的冬景的人,在这一种冬天,倒只会得感到快活一点,因为晴和的日子多了,上郊外去闲步逍遥的机会自然也多;日本人叫作Hiking,德国人叫作Spaziergang狂者,所最欢迎的也就是这样的冬天。

  窗外的天气晴朗得象晚秋一样;晴空的高爽,目光的洋溢,引诱得使你在房间里坐不住,空言不如实践,这一种无聊的杂文,我也不再想写下去了,还是拿起手杖,搁下纸笔,上湖上散散步罢! 1935年12月1日

  阶前看不见一茎绿草,窗外望不见一只蝴蝶,谁说是鹁鸽箱里的生活,鹁鸽未必这样枯燥无味呢。

  秋天来了,记忆就轻轻提示道,“凄凄切切的秋虫又要响起来了。”可是一点影响也没有,邻舍儿啼人闹弦歌杂作的深夜,街上轮震石响邪许并起的清晨,无论你靠着枕头听,凭着窗沿听,甚至贴着墙角听,总听不到一丝秋虫的声息。并不是被那些欢乐的劳困的宏大的清亮的声音淹没了,以致听不出来,乃是这里根本没有秋虫。啊,不容留秋虫的地方!秋虫所不屑居留的地方!

  若是在鄙野的乡间,这时候满耳朵是虫声了。白天与夜间一样地安闲;一切人物或动或静,都有自得之趣;嫩暖的阳光和轻淡的云影覆盖在场上。到夜呢,明耀的星月和轻微的凉风看守着整夜,在这境界这时间里唯一足以感动心情的就是秋虫的合奏。它们高低宏细疾徐作歇,仿佛经过乐师的精心训练,所以这样地无可批评,踌躇满志。其实它们每一个都是神妙的乐师;众妙毕集,各抒灵趣,哪有不成人间绝响的呢。

  虽然这些虫声会引起劳人的感叹,秋士的伤怀,独客的微喟,思妇的低泣;但是这正是无上的美的境界,绝好的自然诗篇,不独是旁人最欢喜吟味的,就是当境者也感受一种酸酸的麻麻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另一方面是非常隽永的。

  大概我们所蕲求的不在于某种味道,只要时时有点儿味道尝尝,就自诩为生活不空虚了。假若这味道是甜美的,我们固然含着笑来体味它;若是酸苦的,我们也要皱着眉头来辨尝它:这总比淡漠无味胜过百倍。我们以为最难堪而极欲逃避的,惟有这个淡漠无味!

  所以心如槁木不如工愁善感,迷朦的醒不如热烈的梦,一口苦水胜于一盏白汤,一场痛哭胜于哀乐两忘。这里并不是说愉快乐观是要不得的,清健的醒是不必求的,甜汤是罪恶的,狂笑是魔道的;这里只是说有味远胜于淡漠罢了。

  所以虫声终于是足系恋念的东西。何况劳人秋士独客思妇以外还有无量数的人,他们当然也是酷嗜趣味的,当这凉意微逗的时候,谁能不忆起那美妙的秋之音乐?

  可是没有,绝对没有!井底似的庭院,铅色的水门汀地,秋虫早已避去惟恐不速了。而我们没有它们的翅膀与大腿,不能飞又不能跳,还是死守在这里。想到“井底”与“铅色”,觉得象征的意味丰富极了。

  我现在已是五个儿女的父亲了。想起圣陶(叶圣陶)喜欢用的“蜗牛背了壳”的比喻,便觉得不自在。新近一位亲戚嘲笑我说,“要剥层皮呢!”更有些悚然了。十年前刚结婚的时候,在胡适之先生的《藏晖室札记》里,见过一条,说世界上有许多伟大的人物是不结婚的;文中并引培根的话,“有妻子者,其命定矣。”当时确吃了一惊,仿佛梦醒一般;但是家里已是不由分说给娶了媳妇,又有甚么可说?现在是一个媳妇,跟着来了五个孩子;两个肩头上,加上这么重一副担子,真不知怎样走才好。“命定”是不用说了;从孩子们那一面说,他们该怎样长大,也正是可以忧虑的事。我是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做丈夫已是勉强,做父亲更是不成。自然,“子孙崇拜”,“儿童本位”的哲理或伦理,我也有些知道;既做着父亲,闭了眼抹杀孩子们的权利,知道是不行的。可惜这只是理论,实际上我是仍旧按照古老的传统,在野蛮地对付着,和普通的父亲一样。近来差不多是中年的人了,才渐渐觉得自己的残酷;想着孩子们受过的体罚和叱责,始终不能辩解——像抚摩着旧创痕那样,我的心酸溜溜的。有一回,读了有岛武郎《与幼小者》的译文,对了那种伟大的,沉挚的态度,我竟流下泪来了。去年父亲来信,问起阿九,那时阿九还在白马湖呢;信上说,“我没有耽误你,你也不要耽误他才好。”我为这句话哭了一场;我为什么不像父亲的仁慈?我不该忘记,父亲怎样待我们来着!人性许真是二元的,我是这样地矛盾;我的心像钟摆似的来去。

  你读过鲁迅先生的《幸福的家庭》么?我的便是那一类的“幸福的家庭”!每天午饭和晚饭,就如两次潮水一般。先是孩子们你来他去地在厨房与饭间里查看,一面催我或妻发 “开饭”的命令。急促繁碎的脚步,夹着笑和嚷,一阵阵袭来,直到命令发出为止。他们一递一个地跑着喊着,将命令传给厨房里佣人;便立刻抢着回来搬凳子。于是这个说,“我坐这儿!”那个说,“大哥不让我!”大哥却说,“小妹打我!”我给他们调解,说好话。但是他们有时候很固执,我有时候也不耐烦,这便用着叱责了;叱责还不行,不由自主地,我的沉重的手掌便到他们身上了。于是哭的哭,坐的坐,局面才算定了。接着可又你要大碗,他要小碗,你说红筷子好,他说黑筷子好;这个要干饭,那个要稀饭,要茶要汤,要鱼要肉,要豆腐,要萝卜;你说他菜多,他说你菜好。妻是照例安慰着他们,但这显然是太迂缓了。我是个暴躁的人,怎么等得及?不用说,用老法子将他们立刻征服了;虽然有哭的,不久也就抹着泪捧起碗了。吃完了,纷纷爬下凳子,桌上是饭粒呀,汤汁呀,骨头呀,渣滓呀,加上纵横的筷子,欹斜的匙子,就如一块花花绿绿的地图模型。吃饭而外,他们的大事便是游戏。游戏时,大的有大主意,小的有小主意,各自坚持不下,于是争执起来;或者大的欺负了小的,或者小的竟欺负了大的,被欺负的哭着嚷着,到我或妻的面前诉苦;我大抵仍旧要用老法子来判断的,但不理的时候也有。最为难的,是争夺玩具的时候:这一个的与那一个的是同样的东西,却偏要那一个的;而那一个便偏不答应。在这种情形之下,不论如何,终于是非哭了不可的。这些事件自然不至于天天全有,但大致总有好些起。我若坐在家里看书或写什么东西,管保一点钟里要分几回心,或站起来一两次的。若是雨天或礼拜日,孩子们在家的多,那么,摊开书竟看不下一行,提起笔也写不出一个字的事,也有过的。我常和妻说,“我们家真是成日的千军万马呀!”有时是不但“成日”,连夜里也有兵马在进行着,在有吃乳或生病的孩子的时候!

  我结婚那一年,才十九岁。二十一岁,有了阿九;二十三岁,又有了阿菜。那时我正像一匹野马,那能容忍这些累赘的鞍鞯,辔头,和缰绳?摆脱也知是不行的,但不自觉地时时在摆脱着。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真苦了这两个孩子;真是难以宽宥的种种暴行呢!阿九才两岁半的样子,我们住在杭州的学校里。不知怎地,这孩子特别爱哭,又特别怕生人。

  当时我也有一车好东西:青春、健康、智慧、亲人、朋友、很好的胃口、过得去的容貌。装得满满的人生列车,就这么自自然然地往前开。那时候若勉强说有什么人生观,大概是快乐的人生观。

  及至稍长,或遇高山,或遇急流,险阻重重,才知道这列火车不是一路顺利的,必须开足马力,添够燃料才能开过去,这个时期的人生观是奋斗的人生观。 然后有朝一日,发现列车的重量减轻了,这才恍然于造物者并非那么慷慨,他其实是诡诈的,在我的列车开出的同时,便伺机把他给我的好东西一样一样地取走:青春不再、健康日衰、亲人逝去、朋友远离,我的列车几乎空了。唯一他拿不走而仍留存的东西就是爱,以及由爱产生的一切;因为爱乃是自己所创造、所散发、所装载。爱之为物,有光、有色,绵延滋长。若自己不放弃,它可以源源不断,人生的列车永无空虚之虞。但此爱非单指男女之爱的情爱。我们女性的短处,常常是过分重视情爱,视为人生的惟一真实,它果然真实,却非惟一。视为惟一的结果,一旦失去,列车就会失去平衡,甚至翻覆也说不定。此处谈到的爱是指由诸般的爱汇集而生的工作之爱。这个阶段的人生观可称为爱的人生观。 由人生如朝露的观点看,年轻和年老实无多大差别。一个人心中无爱、自私、狂妄,虽年轻亦老迈;反之,虽老迈亦年轻,即使“前路日将斜”,也有“野花啼鸟一般春”的境界。

  小草偷偷地从土地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躺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的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风里带着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鸟儿将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高兴起来了,呼朋引伴的卖弄清脆的歌喉,唱出婉转的曲子,跟清风流水应和着。牛背上牧童的短笛,这时候也成天嘹亮的响着。

  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树叶却绿得发亮,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傍晚时候,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在乡下,小路上,石桥边,有撑着伞慢慢走着的人,地里还有工作的农民,披着蓑戴着笠。他们的房屋稀稀疏疏的,在雨里静默着。 天上的风筝渐渐多了,地上的孩子也多了。城里乡下,家家户户,老老小小,也赶趟似的,一个个都出来了。舒活舒活筋骨,抖擞抖擞精神,各做各的一份事儿去。“一年之计在于春”,刚起头儿,有的是功夫,有的是希望。

  春是一曲浪漫的乐章,成群结队北飞的大雁衔着这乐章,从南到北的吟唱着“绿杨烟外晓寒轻”。春天是一幅意兴盎然的画,画中有朱自清的《春》中的小草、果树、踏春的人们,也有被“吹皱”了的池水,更有“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春天情感是丰富的,它让人积极乐观又让人伤感。春天的积极与乐观来处于触目的生机,每一种生命,都把春天当作舞台尽情地展示自己,也许是的抹新绿朵春花……

  春天也有感伤,在北方有“春脖子短”的说法,因为春光短暂让人联想到青春易逝,人生如梦,很多感慨油然而生。是这云淡风轻的柔和天气为人们营造出这样伤感的氛围,使多少动人的故事在春天里萌生,多少浪漫的情感在春天时延续。

  淡淡的喜悦夹杂着淡消淡淡的哀愁也许是春天最好的情趣。让我们坐在这静谧闲适的春光里,静静地思念一个远方的亲人,等待一个生命的奇迹,欣赏春天的美景和旋律,并将这春的思绪细细地审视,慢慢地梳理……

  夏是成长的季节。它有一年以来最充足的日照,最丰沛的雨水,万物都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原野上的绿在一夜之间已经浓得化不开,春日里含羞着百花也比着劲儿的绽放,蝉、蛙、鸟儿也赛歌会般地炫耀着出色的不出色的歌喉。夏从来都不甘平庸、淡雅、安静,而要释放无尽的热情和无限的创造力。

  夏也是思考的季节。没有哪一个季节的夜空像夏夜一般辽远深邃,古今中外的先哲们面对浩瀚夜空千百年来不断地叩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生存的意义何在?那些或是略显孩子气,或是天才般的想法,在夏夜的仰望冥思里迸出眩目的光芒,进而指引着我们去探索,去追寻。

  夏还是感恩的季节。一身古铜满面沧桑的农民会眯着眼自墨绿的、在风中呼啦啦唱歌的庄稼,感念老天的恩赐。阳光雨水轻易地便促成了最原始的“天人合一”。城市里的人刚才还是因酷热而焦躁不安的心会为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回复平静,蓦地发现,正是有之前炎威可畏的烘托,我们才会更加珍惜这后来的天降甘霖,生活中的很多事不也是如此吗?夏更是不再迷惘的季节。《雨季不再来》般的困扰迷茫又有几人可免?但正是要在生命中经历那些青春的躁动、迷惘和叛逆,我们才能从懵懂中渐渐明白了青涩与蜕变的意义,才能更加坚定自己的理想与人生的方向。

  我们热爱夏天,就热爱自然;我们歌唱夏天,就是歌唱生命。夏日倾情,倾情于什么呢?倾情于拥抱自然,倾情于孜孜以求,倾情于感受成长,倾情于热爱生命。

  从火车上遥望泰山,几十年来有好些次了,每次想起“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那句话来,就觉得过而不登,像是欠下悠久的文化传统一笔债似的。杜甫的愿望:“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也一样有,惜乎来去匆匆,每次都当面错过了。

  而今确实要登泰山了,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不像落在地上,倒像落在心里。天是灰的,心是沉的。我们约好了清晨出发,人齐了,雨却越下越大。等天晴吗?想着这渺茫的“等”字,先是憋闷。盼到十一点半钟,天色转白,我不由喊了一句:“走吧!”带动年轻人,挎起背包,兴致勃勃,朝岱宗坊出发了。

  是烟是雾,我们辨认不清,只见灰蒙蒙一片,把老大一座高山,上上下下,裹了一个严实。古老的泰山越发显得崔嵬了。我们才过岱宗坊,震天的吼声就把我们吸引到虎山水库的大坝前面。七股大水,从水库的桥孔跃出,仿佛七幅闪光黄锦,直铺下去,碰着嶙嶙的乱石,激起一片雪白水珠,脱线一般,撒在洄漩的水面。这里叫作虬在湾:据说虬早已被吕洞宾渡上天了,可是望过去,跳掷翻腾,像又回到了故居。

  我们绕过虎山,站到坝桥上,一边是平静的湖水,迎着斜风细雨,懒洋洋只是欲步不前,一边却暗恶叱咤,似有千军万马,躲在绮丽的黄锦底下。黄锦是方便的比喻,其实是一幅细纱,护着一幅没有经纬的精致图案,透明的白纱轻轻压着透明的米黄花纹。——也许只有织女才能织出这种瑰奇的景色。

  雨大起来了,我们拐进王母庙后的七真祠。这里供奉着七尊塑像,正面当中是吕洞宾,两旁是他的朋友李铁拐和何仙姑,东西两侧是他的四个弟子,所以叫作七真祠。吕洞宾和他的两位朋友倒也还罢了,站在龛里的两个小童和柳树精对面的老人,实在是少见的传神之作。一般庙宇的塑像,往往不是平板,就是怪诞,造型偶尔美的,又不像中国人,跟不上这位老人这样逼真、亲切。无名的雕塑家对年龄和面貌的差异有很深的认识,形象才会这样栩栩如生。不是年轻人提醒我该走了,我还会欣赏下去的。

  时序刚刚过了秋分,就觉得突然增加了一些凉意。早晨到海边去散步,仿佛觉得那蔚蓝的大海,比前更加蓝了一些;天,也比前更加高远了一些。

  回头向古陌岭上望去,哦,秋色更浓了。 多么可爱的秋色啊!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欧阳修作《秋声赋》时,把秋天描写得那么肃杀可怕,凄凉阴沉?在我看来,花木灿烂的春天固然可爱,然而,瓜果遍地的秋色却更加使人欣喜。{200字左右名家散文大全}.

  你瞧,西面山洼里那一片柿树,红得是多么好看。简直像一片火似的,红得耀眼。古今多少诗人画家都称道枫叶的颜色,然而,比起柿树来,那枫叶却不知要逊色多少呢。 还有苹果,那驰名中外的红香蕉苹果,也是那么红,那么鲜艳,那么逗人喜爱;大金帅苹果则金光闪闪,闪烁着一片黄橙橙的颜色;山楂树上缀满了一颗颗红玛瑙似的红果;葡萄呢,就更加绚丽多彩,那种叫“水晶”的,长得长长的,绿绿的,晶莹透明,真象是用水晶和玉石雕刻出来似的;而那种叫做红玫瑰的,则紫中带亮,圆润可爱,活象一串串紫色的珍珠。„„

  我喜欢这绚丽灿烂的秋色,因为它表示着成熟、昌盛和繁荣,也意味着愉快、欢乐和富强。

  啊,多么使人心醉的绚丽灿烂的秋色,多么令人兴奋的欣欣向荣的景象啊! 在这里,我们根本看不到欧阳修所描写的那种“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意萧条,山川寂寥”的凄凉景色,更看不到那种“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的悲秋情绪。

  看到的只是万紫千红的丰收景色和奋发蓬勃的繁荣气象。因为在这里,秋天不是人生易老的象征,而是繁荣昌盛的标志。写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欧阳修把秋天描写得那么肃杀悲伤,因为他写的不只是时令上的秋天,而且是那个时代,那个社会在作者思想上的反映。我可以大胆地说,如果欧阳修生活在今天的话,那他的《秋声赋》一定会是另外一种内容,另外一种色泽。

  “星星,美丽的星星,你们是滚在无边的空间中,我也一样,我了解你们„„是,我了解你们„„我是一个人„„一个能感觉的人„„一个痛苦的人„„星星,美丽的星星„„”我明白这个比利时某车站小雇员的哀诉的心情。好些人都这样地对蓝空的星群讲过话。他们都是人世间的不幸者。星星永远给他们以无上的安慰。

  在上海一个小小舞台上,我看见了屠格涅夫笔下的德国音乐家老伦蒙。他或者坐在钢琴前面,将最高贵的感情寄托在音乐中,呈献给一个人;或者立在蓝天底下,摇动他那白发飘飘的头,用赞叹的调子说着:“你这美丽的星星,你这纯洁的星星。”望着蓝空里眼瞳似地闪烁着的无数星子,他的眼睛润湿了。

  在我的房间外面,有一段没有被屋瓦遮掩的蓝天。我抬起头可以望见嵌在天幕上的几颗明星。我常常出神地凝视着那些美丽的星星。它们像一个人的眼睛,带着深深的关心望着我,从不厌倦。这些眼睛每一霎动,就像赐予我一次祝福。

  小时候我害怕狗。记得有一回在新年里,我到二伯父家去玩。在他那个花园内,一条大黑狗追赶我,跑过几块花圃。后来我上了洋楼,才躲过这一场灾难,没有让狗嘴咬坏我的腿。 以后见着狗,我总是逃,它也总是追,而且屡屡望着我的影子狺狺狂吠。我愈怕,狗愈凶。

  我渐渐地长大起来。有一天不知道因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怕狗是很可耻的事情。看见狗我便站住,不再逃避。

  我站住,狗也就站住。它望着我狂吠,它张大嘴,它做出要扑过来的样子。但是它并不朝着我前进一步。

  “你的本事不过这一点点,”我这样想着,觉得胆子更大了。我用轻蔑的眼光看它,我顿脚,我对它吐出骂语。

  它后退两步,这次倒是它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它仍然汪汪地叫,可是叫声却不像先前那样地“恶”了。

  石子打在狗的身上,狗哀叫一声,似乎什么地方痛了。它马上掉转身子夹着尾巴就跑,并不等我的第二块石子落到它的头上。

  现代有学者根据金字塔所包含的各种建造数据与天体运行规则的对应性、预见性,断言这是古人对后人的一种智能遗嘱。

  这用我的话来说就是,它们就像用巨石筑建的《易经》,后人读得懂就读,读不懂就独处一隅,等待着更遥远的后人。

  当一切不可能已经变成事实矗立在眼前,那么不妨说,金字塔对于我们长久津津乐道的文史常识有一种局部的颠覆能量。至少,它指点我们对文明奥义的解读应该多几种语法,而不能仅止于在一种语法下词汇的增加。

  第一件是,公元前四十七年,恺撒攻占埃及时将亚历山大城图书馆的七十万卷图书付之一炬,包括那部有名的《埃及史》。

  第二件事更坏,四百多年之后,公元三九○年,罗马皇帝禁异教,驱散了唯一能读古代文字的埃及祭司阶层,结果所有的古籍、古碑很快就没有人能解读了。

  如果说第一件事近似秦始皇焚书,那么第二件事正恰与秦始皇相反,因为秦始皇统一了中国文字,相当于建立了一种覆盖神州大地的通码,古代历史不再因无人解读而局部湮灭。 须知,最大的湮灭不是书籍的亡佚,而是失去对其文字的解读能力。

  在这里我至少看到了埃及文明中断、中华文明延续的一个技术性原因。初一看文字只是工具,但中国这么大,组成这么复杂,各个方言系统这么强悍,地域观念、族群观念、门阀观念这么浓烈,连农具、器用、口音、饮食都统一不了,要统一文字又是何等艰难!在其他文明故地,近代考古学家遇到最大的麻烦就是古代文字的识别,常常是花费几十年才猜出几个,有的到今天还基本上无法读通,但这种情况在中国没有发生,就连甲骨文也很快被释读通了。

  我想,所谓文明的断残首先不是古代城郭的废弛,而是一大片一大片黑黝黝的古文字完全不知何意。为此,站在尼罗河边,对秦始皇都有点想念。

  当法老们把自己的遗体做成木乃伊的时候,埃及的历史也成了木乃伊,而秦始皇却让中国历史活了下来。我们现在读几千年的古书,就像读几个喜欢文言文的朋友刚刚寄来的信件,这是其他几种文明都不敢想象的。

  站在金字塔前,我对埃及文化的最大感慨是:我只知道它如何衰落,却不知道它如何构建;我只知道它如何离开,却不知道它如何到来。

  就像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巨人,默默无声地表演了几个精彩的大动作之后轰然倒地,摸他的口袋,连姓名、籍贯、遗嘱都没有留下,多么叫人敬畏。

  金字塔禁止人攀援,但底下的八九级,去爬也没有人阻止。我爬上几级,贴身抬头,长久地仰望着它。它经过几千年做旧,已经失去任何细部的整齐,一切直角变成了圆钝,一切直线变成了颤笔,因此很像一种天造地设的自然生成物,但在总体上,细部的嶙峋仍然综合成直笔。

  金字塔在不声不响之中也就撑开了两笔,写了中国的一个人字。两笔陡峭得干净利落,顶部直指太阳,让人睁不开眼,只有白云在半坡上殷勤地衬托。

  听到许戈辉在摄像机前说永久,仿佛提到,再过五千年,它们还会是这个样子。这便启发了我的一个想法--金字塔至今不肯坦示为什么要如此永久,却透露了永久是什么。 永久是简单,永久是糙砺,永久是毫不弯曲的憨直,永久是对荒漠和水草交接线的占据,永久是对千年风沙的接受和滑落。

  无法解读是埃及文明的悲剧,但对金字塔本身而言,它比那些容易解读的文明遗物显得永久。通俗是他人侵凌的通道,逻辑是后人踩踏的阶梯,而它干脆来一个漠然无声,也就筑

  起了一道障壁。因此还可以补充一句--永久是对意图的掩埋,是把复杂的逻辑化作了朴拙。 一九九九年十月九日下午,埃及开罗,夜宿les 3 pyramides旅馆

  船上只有轻微的鼾声,挂在船篷里的小方灯,突然灭了。我坐起来,推开旁边的小窗,看见一线灰白色的光。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船停在什么地方。我似乎还在梦中,那噩梦重重地压住我的头。一片红色在我的眼前。我把头伸到窗外,窗外静静地横着一江淡青色的水,远远地耸起一座一座墨汁绘就似的山影。我呆呆地望着水面。我的头在水中浮现了。起初是个黑影,后来又是一片亮红色掩盖了它。我擦了擦眼睛,我的头黑黑地映在水上。没有亮,似乎一切都睡熟了。天空显得很低。有几颗星特别明亮。水轻轻地在船底下流过去。我伸了一只手进水里,水是相当地凉。我把这周围望了许久。这些时候,眼前的景物仿佛连动也没有动过一下;只有空气逐渐变凉,只有偶尔亮起一股红光,但是等我定睛去捕捉红光时,我却只看到一堆沉睡的山影。

  我把头伸回舱里,舱内是阴暗的,一阵一阵人的气息扑进鼻孔来。这气味像一只手在搔着我的胸膛。我向窗外吐了一口气,便把小窗关上。忽然我旁边那个朋友大声说起话来:“你看,那样大的火!”我吃惊地看那个朋友,我看不见什么。朋友仍然沉睡着,刚才动过一下,似乎在翻身,这时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舱内是阴暗世界,没有亮,没有火。但是为什么朋友也嚷着“看火”呢?难道他也做了和我同样的梦?我想叫醒他问个明白,我把他的膀子推一下。他只哼一声却翻身向另一面睡了。睡在他旁边的友人不住地发出鼾声,鼾声不高,不急,仿佛睡得很好。

  我觉得眼睛不舒服,眼皮似乎变重了,老是睁着眼也有点吃力,便向舱板倒下,打算阖眼睡去。我刚闭上眼睛,忽然听见那个朋友嚷出一个字“火”!我又吃一惊,屏住气息再往下听。他的嘴却又闭紧了。

  我动着放在枕上的头向舱内各处细看,我的眼睛渐惭地和黑暗熟习了。我看出了几个影子,也分辨出铺盖和线毯的颜色。船尾悬挂的篮子在半空中随着船身微微晃动,仿佛一个穿白衣的人在那里窥探。舱里闷得很。鼾声渐渐地增高,被船篷罩住,冲不出去。好像全堆在舱里,把整个舱都塞满了,它们带着难闻的气味向着我压下,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无法闭眼,也不能使自己的心安静。我要挣扎。我开始翻动身子,我不住地向左右翻身。没有用。我感到更难堪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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